沐沐的饥饿不是肚子里的空，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。她蹲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玻璃门里暖黄的灯光照着关东煮的热气，那团白雾慢悠悠地升起来，又散进夜X 里，像她咽下去的口水，无声无息。
她数过，口袋里只有三枚硬币，买不起一盒便当，甚至连最便宜的饭团也差五角。沐沐把硬币攥在掌心，硌得生疼，却舍不得松开——好像攥着它们，就攥着一点微弱的可能。
风从巷口灌进来，吹起她洗得发白的校服下摆。她想起家里冰箱空空如也，想起妈妈加班前发来的短信说“今天晚点回，你自己吃点好的”，想起自己回了个“好”字，其实那个字发出去的时候，她的胃正饿得发慌。
沐沐站起来，沿着路灯往家走。路过一家面馆时，老板正把一锅热汤泼在门口的水泥地上，“嗤”的一声，腾起一大片白汽。那香气像一只手，猛地揪住她的胃，她几乎要停下来，几乎要开口说“老板，我……”，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，因为她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细小的咕噜声，像一只饿坏的猫。
她加快脚步，走到小区楼下时，忽然看见信箱里露出一角信封。抽出来，是上个月妈妈忘取的工资单，薄薄一张纸，印着几行数字。沐沐盯着那些数字看了很久，忽然觉得更饿了——那种饿，是知道明天依然不会有答案的饿。
她推开家门，黑漆漆的客厅里，只有冰箱门上的便利贴在暗中泛着白：“沐沐，冰箱里有剩饭，热一下吃。”她拉开冰箱，果然有一碗用保鲜膜盖着的白饭，旁边还有一小碟酱菜。
沐沐把饭放进微波炉，按下两分钟。机器嗡嗡转起来，暖光从窗口透出，照在她脸上。她靠着冰箱门，听着那声音，忽然想起妈妈每天清晨六点出门时轻手轻脚的响动，想起妈妈总是把肉夹到她碗里自己只吃菜，想起妈妈发工资那天笑着说“今天加菜”时眼角的皱纹。
“叮”的一声，饭热好了。沐沐端出来，坐在昏暗的餐桌前，慢慢揭开保鲜膜。白饭的热气扑在她脸上，她低下头，扒了一口，米饭软软的，带着一点甜。
她突然就哭了。眼泪掉进碗里，和着米饭一起咽下去，咸咸的，热热的。原来饥饿最深的时刻，不是胃里空空，而是你知道有人在世界的某个角落，正用一碗剩饭，笨拙地爱着你。
沐沐把饭吃完了，一粒不剩。她把碗洗干净，放回橱柜，然后给妈妈发了条消息：“妈，我吃饱了，你回来路上买点热汤喝。”
发完，她关上手机，走进自己的房间。夜还很长，但她的胃第一次暖起来了——那种暖，从胃里漫上来，一直漫到眼眶里，像一碗刚热好的白饭，在黑暗里悄悄冒着热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