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初透时,她已在窗边了。那光先是怯怯的,像怕惊扰了什么,只在她乌黑的发顶上描一道极淡的金边。她便微微侧过头去,让那光顺着额角滑下来,滑过她低垂的眉眼,落在摊开的书页上。纸是米白的,字是墨黑的,光却把这一切都染得柔和了,仿佛连文字都成了会呼吸的物事。
她叫晨妍。名字里便带着光,带着清晨的温润。可她自己是不觉的,只安静地坐着,偶尔用手指轻轻抚过书页的边角,那动作轻缓得像在触摸一片将融未融的薄冰。窗外有鸟声啁啾,远远的,近近的,她也不去听,只让自己的呼吸和着那光线的节奏,一起一伏。


有时她会抬眼望向窗外。梧桐的叶子正绿得发亮,每一片都托着一小汪光,风过时便碎成满树的星子。她的眼睛在这光里显得格外清亮,像山涧里被晨露洗过的石子。可她看了一会儿,又把目光收回来了,重新落在那些安静的墨字上。仿佛外面的世界再喧闹,也扰不动她心里那潭静水。

我总想,她这样的人,大概连时光都走得慢些。她起身去倒茶时,影子在光里拖得长长的,淡淡的,像一幅水墨画里最不经意的几笔。茶烟袅袅地升起来,绕着她的指尖打个旋儿,便散在空气里了。她低头抿一口,唇边沾了水光,亮晶晶的,像沾了露的花瓣。
日头渐渐高了,光也从她的发顶移到肩上,又移到手边。她合上书,站起身来,那光便从她身上滑落,铺了一地。她朝门口走去,步子轻轻的,像怕踩碎了什么。走到门边,她又回头看了一眼——不是看那本书,也不是看那窗外的树,只是那么随意地一瞥,却让我觉得,整个早晨都被她收进眼里了。
门关上了。屋子里还留着她的气息,淡淡的,像清晨第一缕风里夹着的草木香。我走过去翻开她看过的书页,那上面还有她指尖的温度,暖洋洋的,仿佛还藏着那个叫晨妍的女子,轻轻浅浅的呼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