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斜着落的，被风揉成了细密的丝，缠在墨绿X 的山林间。雾从谷底漫上来，像一床温吞的棉被，把整座山都裹得严严实实。就在这片灰蒙蒙的湿意里，一只小猴子蹲在歪脖子老樟树的枝桠上，背对着雨来的方向。
它的毛X 被雨水浸透了，深一块浅一块地贴在身上，像一幅没画完的水墨画。它不躲，也不叫，只是用两只前爪捧着一片大大的芋头叶，举过头顶，接住从叶脉间漏下来的雨珠。雨珠在叶心里聚成一小汪亮晶晶的水，它低头喝一口，又抬头看雾，喉咙里发出极轻的“咕噜”声，像是在和雨对话。
雾更浓了，树影在它身后渐渐模糊，只剩下那一团小小的、湿漉漉的轮廓。它忽然放下芋头叶，从枝头跳下来，踩着湿滑的岩石，一路小跑向溪边。溪水涨了，漫过它常走的石墩，它停下来，歪着脑袋看了半天，然后纵身一跃，稳稳落在对岸一块长满青苔的石头上。回头望了一眼来路，雨雾已经把老樟树吞没了，它却咧嘴笑了笑，露出两颗米粒大的乳牙，转身钻进更深的林子里去。
雾里传来几声短促的啼叫，像一枚松果落在水面上，很快就沉没了。雨还在下，山还是那座山，只是再也不见那只小猴子的影子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