巷口那家“张包包”的蒸汽,总是在清晨五点半准时腾起,像一道柔软的白色幕布,拉开了老街的日与夜。店主老张的手,粗粝如发酵面团上的褶皱,却能在眨眼间捏出十八个匀称的褶子,不多不少,稳稳立在笼屉里,像一群等待检阅的胖士兵。
这手艺传了三代。他祖父挑着扁担叫卖时,褶子要捏二十四个,寓意二十四节气;到了他父亲,减为二十个,图个圆满;如今老张定为十八,他说:“十八好,是‘要发’的谐音,也是人生九味的双倍。”可食客们从不为谐音而来,只为那一口咬下时,滚烫鲜美的汤汁冲破面皮,瞬间盈满口腔的扎实幸福感。那是时间与手艺心照不宣的密约。


老街拆迁的消息传来那天,蒸汽依旧准时升起,但老张沉默地多揉了三遍面。最后一日,他破例做了带三十六个褶的“传家包”,只送给老邻居。他说:“这手艺,走到哪儿,根就扎在哪儿。”蒸笼揭开时,白雾汹涌,模糊了“张包包”褪色的招牌,也模糊了无数人记忆里,那个从未更改的清晨滋味。
